这是一幅非常有趣的双重画卷,是对古代悲剧的清晰描述。展示了西方的文明在多大程度上要归功于耶路撒冷和罗马。
本书主要讨论古代世界里罗马文明和犹太文明的冲突。公元70年,在4年的战争后,罗马军团彻底摧毁了耶路撒冷城和雄伟的第二圣殿。犹太人不仅失去了自己的圣城,还被迫向罗马缴纳犹太税。几十年后,罗马在耶路撒冷的废墟上建起了完全罗马化的殖民地。再接着,一位信仰基督的皇帝将这座城市打上了基督教的烙印。而罗马,这座永恒之城本身也在这几百年中发生巨大的变化──与这场冲突有脱不开的关系。本书聚焦于公元70年前后的犹太战争,及公元1世纪的地中海世界,将罗马与耶路撒冷两座城市进行对比。本书还介绍了罗马人和犹太人在文化身份、哲学观念、生活方式、政府结构、政治和对彼此看法方面的对比。最后,本书还提到了基督教的诞生与反犹太主义的起源。
本文为 @人镜得失 为本书所写的书评,首发于豆瓣,授权「后浪」转载发布
当我们的目光凝视在犹太人第二圣殿的毁灭时,罗马人的破坏显而易见地展现在我们面前。但是这个灾难究竟为什么会如此这般惨烈,为什么会产生?竟使得犹太人从此进入了一个边缘化和流散的时期?这本书通过对罗马与耶路撒冷的分析来为我们揭开这一段历史。
一、帝国视角下的两个核心
罗马与耶路撒冷是两个核心,一个是罗马帝国的政治核心,一个是犹太教的信仰核心。两个核心又分别继承着希腊文明和希伯来文明这一对老冤家,这是他们的文明的基础,在这一冲突进程中起着决定性的因素。
作者在书中的第一部,并没有将眼光聚焦于罗马与耶路撒冷的直接对立,而是将镜头拉远——以两个城市开始,拉大到意大利和犹地亚,再拉大成罗马帝国和犹太教。在第一部分中,我们可以看到作者从政权的更迭、名人、公共设施与城市建设——人口过多的弊端、当时旅行家历史学家对罗马的评价等方面,得到“罗马帝国统治下,不一定最舒适,但最有刺激和魅力的地方。”揭示了耶路撒冷功能性上与罗马的不同——政治中心与宗教中心兴起与发展状况不同的缘由,以及犹太国家的历史演进及近期的政治斗争,希律成为犹太王之后,对耶路撒冷建设的努力以及对罗马的仿效。我们由此进入了对罗马帝国治下普遍性和特殊性的思考——就以作者定的标题来看,深入分析了罗马人和犹太人的心态,从多层次上剖析了犹太人对帝国的复杂感情——谄媚与背离。犹地亚无疑帝国的一个重要行省,但与帝国的相互关系,并不见得很好。罗马与犹太人的文化互相有着影响,以罗马居于政治核心而引起的文化输出更为明显。这是居于局外人和上层的看法,一种全局观和居于统治地位的观点。
当我们再次把镜头拉近,我们在这一拉动中,亲历这一段时期的约瑟夫斯、老普林尼、塔西佗等人留下了丰富的著述,作者在大量的文献资料中,看到了罗马在统治中的宽容,这也让我们对耶路撒冷最后的命运感到疑惑——如此宽容的罗马帝国,耶路撒冷的犹太人是如何招致毁灭?
二、披着相似外衣的差异
罗马人和犹太人之间的差异是多方面的——身份的认同、社群的治理、观念的钝锐、生活方式的取向、正义与战争、地位与权力。这一长串的差异中,我们可以看出二者间有着相似的地方——尤其是耶路撒冷对罗马的模仿,但是更多的是不可磨灭的差异:罗马人醉心于永恒之城的梦想中,追忆着远古的英雄,用剑开拓荣耀,有着健全的法制,以强有力的核心来统治这个帝国;犹太人拜倒在圣殿的门口,末世论临照着他们,神谕安排好了一切,神是唯一的圣洁战士,神的条令和拉比的修撰是天国的法令,以祭司与国王家族来统治这个宗教与国家。简列了几条差异,便可以看出二者的文明差异巨大——传承自希腊文明与希伯来文明的两大文明,在这种畸形中互相容纳,该说罗马人的宽容给予了犹太教存在的余地吧。
在公元66—70年的剧烈冲突前,罗马人与犹太人的对立早已存在,难以平息。
△公元66—70年叛乱的象征符号。银谢克尔,被叛军在公元68年铸造。
三、撕裂、暴动、围城、自治、毁灭
灾难并非不可避免
暴力也并不是持续性的
希律的铁腕(前37—前4年),对犹太内部骚乱有着强有力的镇压,此时的骚乱对罗马人影响小而对犹太人影响大。
罗马总督将军队开进犹地亚,但不是为了镇压暴动,而是为了避免罗马行动遭受反对。如财产登记(达尔马提亚人的反抗)犹太人也有着反抗的心理,但被大祭司之子安抚了犹太人的情绪。
公元40年的圣像斗争——卡里古拉对自己的自爱与犹太人一神传统的不相容纳,但在总督和国王斡旋下,以及卡里古拉身死而平息。之后的一些冲突,多是一些具体事件的反馈——如罗马士兵的渎神行为。此时犹太人的零星事件,不是对罗马统治的不满,而是内部问题的激化,对富人的劫掠,是一种阶级冲突的表现。
罗马总督的无能与贪腐——阿尔比努斯和盖西乌斯等人。对这一糟糕治理方式的回应是派遣代表团,总督的私人关系让他们的努力显得苍白无力。对弥赛亚降临的狂热,加上之前对帝国中央长期的失望以及犹太人在公元66年早期暴乱取得胜利的核心原因——普遍放任的罗马统治下皇帝对耶路撒冷的漠不关心以及罗马统治中心对耶路撒冷犹太人敏感性的宽容。
祭司停止了罗马皇帝对上帝的献祭,长期的骚动酝酿暴力的冲突——国王奔向罗马,祭司固守城池。对罗马名誉的损害,造成了集体惩罚的降临,罗马军队的开临是标准的罗马行动程序,但随着伽卢斯的失败,耶路撒冷开启了四年的自治,这一时期并没有产生对罗马有组织的敌意,而是一种内部权力争夺造成的无序内讧。
当耶路撒冷被袭击,侨民参与在守城中,不能指望其他地区的犹太侨民及时避难,政治立场同样催生之前处于和平的地区,因其政治派别而形成对立的阵容,控制与煽动招致了犹太侨民不同的命运。
犹太人的暴动在四年中未受关注的原因离不开罗马帝国的内斗,高卢总督公开的反叛,西班牙权力的集中,尼禄的身死,伽尔巴被奥托背叛,维特里乌斯进攻罗马而奥托自杀,合格的庸才韦斯巴芗最终获得了最高的政权。分割而治的帝国体系权力运作加速,权力在尼禄、伽尔巴、奥托、维特里乌斯、韦斯巴芗间加速移动,罗马帝国的大规模内乱导致了耶路撒冷在帝国边缘位置的不受重视。而在韦斯巴芗获得最高权力之后,基于罗马的传统,他派遣了儿子提图斯进攻犹地亚来铸就自己的军事辉煌,在获得皇帝这一位置之前,先确认自己的合法性。
提图斯进攻耶路撒冷,并不是基于军事目的,而是基于政治目标,因此他的快速推进,不可避免地导致了罗马人与犹太人的伤亡惨重,乃至于犹太人的战书——拒绝向神奉献牺牲来为罗马皇帝祈求健康——的圣殿,毁于一块燃烧的木头。
由此,耶路撒冷迈向了毁灭,犹太人的第二圣殿在罗马军队的铁蹄下成为废墟。
△来自提图斯拱门,建于公元81年或其后不久,它描绘了凯旋式,在其中,圣殿的器具被运过罗马的大街。
四、边缘化的犹太教与走向历史中心的基督教
在对这一事件的回应中,犹太人与将战胜犹太作为荣耀的罗马帝国彻底背离,犹太人长期不断地斗争,也加深了他们在帝国统治下日益边缘化的地位。而此时的基督教,则将犹太人圣殿的毁灭认为是其杀害基督的报应,不断发展壮大的基督教,在君士坦丁的推动下前所未有地辉煌,并慢慢走向中世纪乃至现代欧洲。而犹太教的边缘身份,也将持续伴随他们之后的千年历程——欧洲大陆的“客人”。
五、全新的城市
庄严之城与第二罗马
罗马孕育了帝国,但他也在衰退——从权力的中心到古老尊严的象征的转变。君士坦丁在旧罗马的基督教信仰,是潜藏着的,而对基督教的崇奉,他置于新罗马——君士坦丁堡之中。
新耶路撒冷
犹太人在公元70年之后,在帝国逐渐边缘化,基督教不断压缩拉比犹太教的生存空间。如果在公元361年到363年重修圣殿的努力取得成果,犹太人将结束他们在帝国的边缘化,但这一举措最终被基督教徒终止了。耶路撒冷留存着的犹太教记忆——哭墙——也被大量的基督教堂包围起来,就像它的主人一般。
两个核心交相考据,对耶路撒冷灭亡进程的溯源推根。一种范式的写作——从这本书中,可以看到两希起源的文明的斗争,深层次的挖掘,而分析的架构让人不禁想起霍布斯鲍姆对二元革命的论述,对耶路撒冷的层进式毁灭则可以在以《奥斯维辛》中窥见端倪,不同于传统的政治斗争史,作者适当地将眼光向下,顺应了新史学的研究方法。分析完整精准,架构明确清晰,无论是上层还是下层都可以兼顾,将两个文明冲突的焦点放宽到一个大的历史时期,生动形象地在读者眼中建构了军事的罗马和虔诚的耶路撒冷。前因招致冲突,冲突导致后果,很感谢作者的细致分析与大量考证,还原了一个长时期下的政治、军事、经济、思想等方面的演进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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