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談/從毉到醫與中西醫療觀\海 龍

近讀人類學史料介紹人類醫療的起源。病與死是人類很難避開的題目,有病自然要就醫。上古沒有化學和生物學,醫藥只能就地取材。於是醫這種治病的方法就有了不同的來源。醫字更早的前身是「毉」。

這兩個醫字外形相似但內容卻不同:它們洩露了醫療的起源和本質。「醫」本字起源是由「匸」和「矢」組成,指從受傷者身上取下箭鏃、治癒創傷。上古時人類生境艱難,靠打獵搏鬥生存,時常遭受各種外傷,用箭鏃代表。「醫」右偏旁「殳」字代表着用手來執取和挖的動作,甲骨文中的「又」字多跟手或「抓」「持」有關。這一切都跟原始的手術操作有關。下面偏旁為什麼是個「巫」字呢?這就透露了醫療起源的影子了。

很顯然,最早的毉字說明上古時期醫療行為跟巫術的關係是分不開的。中國史料文獻中說古時巫、醫不分。那時沒有科學,人類對致病的原因無解,常常靠鬼神來驅邪治病。所以醫的起源原始字是「毉」。至今發現當代原始部落人們仍然用巫醫薩滿和各種巫術來治病就是活例證。

其後漸漸有了神農嘗百草和使用酒類消毒並陶冶膏方丸散丹劑,於是「醫」字就轉成了「酉」旁──這一進化其實很不簡單。它代表着中國的醫藥從迷信走向了科學。雖然那時科學得還不夠徹底,但它已經開始漸離了迷信的成分。我們這一步比世界上其他醫學早走了二千年。

拿今天「高大上」的西醫來講,它在十七世紀時還只是靠「巫加醫」的模式治病呢。譬如說,那時候的荷蘭名醫、化學家荷爾蒙特宣稱戴戒指可以治痔瘡,用活蝦蟆做腰帶可以治水腫,用蛇衣做腰帶效果同樣。

而當時享譽巴黎、荷蘭和西班牙等地的名醫,法國科學院會員莫伊斯·查拉斯教授的名著《藥物全書》教導木虱和蚯蚓可以治痛風、孔雀糞可以治癲癇、螞蟻油可以治耳聾。另一著名化學和藥學家尼古拉·勒梅里的藥方更離譜,其中治療坐骨神經痛、神經麻痹和其他神經痛的一種油的製作是「取初生狗崽二隻,切碎,調以活蚯蚓一磅,在有釉的鍋中煮十二小時,至狗肉及蚯蚓爛熟即可」。另外,他還有用梭魚頭裏的小石子治療膀胱結石及清血、用鱸魚頭的小石子磨粉做輕瀉劑等秘方。

似曾相識,這是西醫嗎?是。讓我們來看看當年巴黎醫學博士論文的課題吧:空氣比食物和水更必須嗎?(一五八九)水是否比酒更健康?(一六二二)害相思的女孩是否該放血治療?(一六三九)每月醉酒一次是否有益?(一六四三)貌美女子是否比別的女人多產?(一六四八)──上面的話題雖然可笑,但比當年神學的題目要嚴肅多了:那時的神學課題是「一個針尖上能夠站多少個天使」「駱駝如何穿過針眼」等等。

那時候管治病的不止是醫生和郎中。教皇、主教乃至神職人員都治病,而且國王也是神醫。歐洲記載教皇國王撫摩頭治癒各種疑難雜症特別是癔病、癲癇甚至癱瘓、麻風、惡瘡事跡史不乏書。這跟史前巫醫治病沒啥不同。

歐洲中世紀瘟疫多發,據現代醫學研究跟它衞生條件差有極大關係。中世紀人們多不洗澡,城市無廁所,大街小巷皆成便溺和倒馬桶場地。據載連巴黎、倫敦這樣的大都市都全城臭氣熏天、下雨污溺沒膝,成了蚊蟲和細菌滋生的最佳場地。那時候的羅浮宮院子樓梯陽台和門後人人可以隨意方便,管理人員絕無干涉。中世歐洲尚未發明使用刀叉,用餐多直接下手,油污全部揩在餐巾和大襟上。骯髒導致虱蚤叢生,抓癢皮膚潰爛傳播傳染病。史書載有人覲見歐洲史上著名君主亨利四世時嗅到他身上惡臭,猶如腐屍。那時連國王都不洗澡,為了避免臭味,他們不得不發明了香水。

西醫的進步得之於近二百年的科學昌明。化學和生物學的發達讓西方為人類健康造福不小。中國古時醫療成績不僅得之於治病還在於衞生。傳統上的家庭禮儀和制度較早規範了中華民族的衞生習慣,雖然中醫也賴草藥和民間驗方治病,但敬畏天地遵從自然的傳統對民族繁衍貢獻甚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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